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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投石问路窥时局,步步惊心亲不待

2016-09-29 16:13

金沙国际真人平台 www.numonefan.com 镐京城里灰蒙蒙一片,青砖绿瓦在这阴霾之下显得格外黯淡,繁华的京城笼罩在灰白的尘埃当中。

   第四章 投石问路窥时局,步步惊心亲不待

  午膳之时,琼台殿中的旖旎之声早已褪去,陷入了夏日午后的寂静。廿七端着膳盒站在寝宫外伫立良久,屏气凝神地听着屋子里的动静,听不见声响她才敲敲门,里面传出了一声清冷的“进”。

  “娘娘。”廿七将餐盒放在了桌上,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

  褒姒慵懒地转过身来看了看廿七,她的白色长袍只是在身上随意地搭放着,周王宫湦已经不知去向了。炎炎夏日让人疲于梳理,褒姒的脸颊还带着汗水,头发也有些凌乱,倚在窗边透过那层薄薄的纱看着外面的风景,伸出一只手吩咐道:“扶我起来。”

  “是。”廿七走到了褒姒面前,搀住了她的胳膊,“大王又出去了?”

  “扶我沐浴。”

  “娘娘不妨先用膳?”廿七担心地问道,从晨谒到此刻午时已过,褒姒还水米未进,她的脸色看来越发苍白,她转而看着廿七轻声说道:“大王肯放了父亲。”

  “什么?”廿七愣在了当下,深深地吸了口气,几乎要哭出来,声音也就难免有些哽咽,“娘娘此番入宫……总算是没有白牺牲。”

  褒姒不知道褒珦的出狱对于自己来说究竟是好是坏,更不知道周王宫湦此刻释放褒珦到底是什么目的,是要留在朝中还是要打发回褒地,他都没说。“晚些时候虢上卿来琼台殿,与我同去地牢。”

  廿七立刻点了点头,扶住褒姒朝着门外走去,生怕耽搁了此事大王便会反悔,路上廿七在褒姒身边小声说道:“太宰宫的那位常亚卿前天夜里去了,听说赵公昨日来琼台殿也是为了此事,却不知此事……”

  褒姒示意廿七不要再继续说下去:“此事不要再提了,就当是不知道。”

  “是!”廿七应声道,“郑伯的事情,我也打听了一二。”

  “说来听听?”

  “郑伯与先王是兄弟,是大王的叔父,先王在世时受封郑国,深受百姓爱戴。桑珠说前些年郑地干旱,郑伯开仓赈灾,疏通河流,引水灌溉一解旱情,郑国百姓对郑伯十分尊崇。他为人儒雅,在朝中并无任何派系,郑夫人嫁入镐京城,便是大王要郑伯送亲,却不愿再放还,只怕是心中对这位叔父多有防备!”廿七向褒姒说道,褒姒眉头轻蹙:“说听来的就好,不必分析大王的想法。”

  “是!”廿七应声道,“眼下这位郑伯在朝中担着个闲职,听闻与赵公倒是相交,似乎属于申侯派系的,可也不尽然。郑国眼下是郑伯的弟弟公子启之在打理,而郑伯在年少之时迎娶了晋穆侯的女儿为妻,只有一子,如今戍守郑国边关,似乎颇为公子启之忌惮。”

  “申侯派系?”

  “是这么说的,郑伯如今时运不济,诸侯、大夫大多疏远他,可唯独赵公不嫌,日日与郑伯在府上对弈,讨论天下的时局。郑夫人虽有些刁钻蛮横,可郑伯的性子却温润如玉,郑夫人自小长在郑家,听说是郑伯远亲,称他一声叔父。大概就是郑伯那性子,才把郑夫人惯得如此吧?”

  廿七说着为褒姒放好水,她迈步走入沐浴的汤中,靠在木桶之中仰头闭目思忖着刚才廿七说的那番话。常亚卿的死只怕和周王的受伤脱不了干系,可周王宫湦为何要这么做?太宰负责整个宫廷的大小事务,大到祭祀礼拜、帝王加封,小到每日膳食、衣物器具都要由太宰过问……

  “廿七。”褒姒唤了一声。

  “是,娘娘。”

  “如今太宰一职是谁在暂代?”

  “虢上卿,他将大小官员挡在宫外,没有大王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宫。难怪那日我去请他帮忙,他答应得那么痛快,当真是卖了一个顺水人情。”

  “不要妄加揣测。”

  “是。”廿七垂首侍立不再说话。褒姒再次闭目思忖这盘棋局间的关系,若是将虢石父放在太宰上卿之位,他的权力就会扩大,而周王宫湦则免去了被架上朝的麻烦。如今申侯不在、常亚卿身故,朝中最有分量的二人被端了去,余下的不是无能,就是怕死,眼下尚有一个赵叔带敢做这个出头鸟,若再被端了去……褒姒微微地摇了摇头,她觉得周王宫湦绝不会这么做,这就有违他的平衡之道了。

  褒姒觉得这一步步棋,看来随意,可细细思忖,又没有一步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想要洞察周王的目的,可眼下唯一的方法就是在他的棋盘上加一颗棋子,能活还是死,就能试探出这局了!

  褒姒从水中站起身来唤了一声廿七,廿七立刻从架子上取下褒姒的白色浴巾,擦拭着她身上仍旧冒着热气的水渍,然后为她披上了白袍。

  “娘娘可是想到了什么?”

  “是,”褒姒应声道,这宫廷的诡谲因为周王的费解而充斥着血雨腥风,她无法预测自己何时气数将尽,若不能保住这一时的宠幸就比死都不如了,“我在想,不知郑伯在镐京城可缺个侍妾?”

  “娘娘!”廿七满面潮红,跺了跺脚,“听闻郑伯夫人生怕郑伯在京中寂寞,便在自己的母国寻了些好看的女人送到郑伯府上,想要叫郑伯纳了做妾。郑伯却统统将这些女子拒之门外……娘娘可不要拿我寻开心!”

  “我若求大王做这个主送你出宫,大王想必也会应允的。”褒姒看着廿七,见她又急又气满面绯红,是个十足的娇俏少女。褒姒笑看着廿七,心中所想却是何必让这个半大的孩子锁在这红墙深宫之中,至死方休呢。

  浴室的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然后停在了门口。

  廿七立刻转过身去问道:“谁?”

  “是我。”桑珠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廿七问道,和褒姒交换了一个眼色,得到应允之后走到了门口,打开了紧锁的木门。

  桑珠立在门口:“虢上卿已经在殿外候着了,差我前来通报一声。”

  “在大殿候着吧,就来。”褒姒应声道。

  “是。”桑珠行了礼退了出去,廿七转过身便拍着自己的胸脯:“老爷见到娘娘一定欢喜得不得了,一定会拉着娘娘问东问西,关心娘娘和三年前相比变没变、瘦了没,来京城这一路上可是辛苦。”她面露喜色,憧憬着不多时之后的父女重逢而喋喋不休。

  褒姒却满面愁容地在铜镜前坐了下来:“帮我梳头吧。”

  “是。”廿七拿起了桌上的篦子,小心翼翼地帮褒姒梳理着头发。她的发质很软很柔,紧贴在头上,很难打理。她要别人替她梳头的时候便是不想做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廿七在褒姒身边太久,熟知自己主子的脾性。“娘娘不想见老爷吗?”

  “你可还记得他是因何入狱?”褒姒问道。

  “岐山地震,传是不祥之兆,老爷与士大夫上朝劝谏。如此说来,如今大王一门心思都在娘娘身上,老爷必定……”廿七不敢再说下去了,褒姒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她的手紧紧攥着香粉盒子,看着镜中的自己。廿七从未见过自家主子如此魂不守舍,刚刚才感到的兴奋劲儿已经过去了,余下的满是担忧。

  褒姒这句“就来”足足让虢上卿在大殿等了一个时辰,这叫桑珠面色紧张,小心翼翼地说道:“娘娘必定是有事儿耽搁了,虢上卿莫急。”

  “不急。”虢石父语调短促,满面尽是不耐烦的神色,只是如今褒姒得宠,他再不悦也得忍着。褒姒虽姗姗来迟,却让桑珠松了口气:“虢上卿,娘娘来了。”

  “微臣参见……”虢石父的话说了一半,忽然尴尬了起来,褒姒入宫至今虽然人人都将她看作嫔妃,但是没有正式下旨册封过,他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称呼褒姒,只好说了句,“参见褒娘娘”。

  “虢上卿不必多礼,”褒姒伸了伸手,指着门外,“有劳虢上卿了。”

  “应该的,”虢石父转身走在了前面,褒姒带着廿七跟在了他的身后,然后吩咐桑珠留守在殿内,以备不时之需。褒姒的步子极为沉重,虢石父走两步必定要停下来转过身看看褒姒,关心地问:“娘娘可是身体不适?”

  “无碍的,虢上卿带路便是。”

  虢石父点点头,转过身走在前面,他大概猜测得出来褒姒在害怕什么,一面带着阴沉的笑意走着,一面把玩着手中的黄玉。一个人只要有害怕的事情,就总是有办法叫她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

  行至地牢前,褒姒早就给自己做了无数的心理准备,可真正看到这里的场景,心中还是陡然一惊。常年不见阳光与沿着石壁滴漏下来的水让这里看起来十分潮湿与晦暗,她简直无法想象父亲是如何在这里度过整整三年的。

  站在地牢门口,狭长的甬道甚至一眼看不见尽头,褒姒双手紧紧地扯着手中的帕子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怦怦不止的心跳,压住了这屋子里其他一切声响。

  “出来了,出来了。”廿七在褒姒的身边叫嚷道,她的脸上挂着兴奋的笑意。饶是有诸多担忧,也始终比不上此刻真的看见褒珦被释放出来时的兴奋,她拉住褒姒的衣角,唤起她的注意。

  “爹……”褒姒沉吟一声,上前一步,她面上的表情柔和了一瞬,可又很快地僵硬了起来。从那暗不见天日的甬道中,她窥得了这位年迈父亲的轮廓,已不似当年离开时的意气风发。老人家的背已经佝偻,整个人颤巍巍地瑟缩着,离开时满头的黑发此刻已经苍白,平滑的脸部也是褶皱丛生。从他的身上褒姒已经辨不出几年前自己父亲的模样了,不免心中酸楚。

  牢房中的侍卫上前一步试图扶住褒珦,他却顽固地挺直胸膛,甩开侍卫,慢慢朝前行走,满脸的肃穆。

  “怎么会这样?”廿七用手掩着唇哭了出来,而褒姒仍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娘娘请谅解,”虢石父从旁解释道,“毕竟褒大夫当年冲撞大王,投入地牢三年难免不受侵蚀,今后只要稍作调理必定能够容光焕发,再现当年的神采。”

  “大王只关押了父亲三年,已算是格外开恩了。”褒姒转向虢石父作揖,满面梨花带雨的娇艳容颜,语气中也尽是温柔,可眼神中却没有一丝的光彩,就像是牵线木偶为客人作秀时的表演,“多谢虢上卿在大王面前帮褒姒美言。”

  “娘娘客气,这是虢某的分内事。”虢石父对褒姒的献媚十分受用,喜形于色。

  褒珦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到了褒姒的面前,目光中没有一丝的欣慰神色,更加不似慈父的神情。褒姒欲伸手扶住父亲备受摧残的身体,老人家却闷哼了一声甩开褒姒伸过来的手。

  “爹……”褒姒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哼……”褒珦冷哼一声,他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有所耳闻,褒姒从入宫到被宠幸,一步步走来叫褒珦的心越来越沉,这无形的担子压在了他的背上,让他原本就佝偻的身体越发蜷曲。他心中有怨,这怨恨就撒到了褒姒头上,他冷冰冰、直勾勾地看着褒姒:“褒某没有这么好的福气,生养不出你这样的女儿!”

  “老爷。”廿七脱口而出,她没有想到自家主子担心的事情真的会发生。

  “褒珦啊,”虢石父插嘴说道,“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有如此美艳动人又深知大王心意的女儿早就该献出来了,又何必受这牢狱之苦。”

  褒珦看都不看虢石父一眼,只是冷哼一声,然后对着褒姒行叩拜的大礼。这叫褒姒心中一凛,知道这一世的父女情分便缘尽于此了,她强撑着自己的身体站立,听着父亲用那苍老而熟悉的声调说道:“褒某叩谢娘娘大恩。”

  褒姒仰着头,没有哭出来,木然地转身说道:“虢上卿?”

  “微臣在!”虢石父也跟着褒姒转了身,只余下跪在地上的褒珦像是个虔诚的祭拜者,眼神抓在泥土之上不再松开,佝偻的身体让他越发渺小,也越发伟岸。

  “备马,送褒大夫回国。”褒姒冷冰冰的句子就像是三尺寒冰,廿七猛地转向褒姒,她几乎不相信这话是从褒姒的嘴中说出来的。她迈步朝着琼台殿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之上,无比艰难。仿佛岁月佝偻的不是她父亲的脊梁,而是她稚嫩的娇躯,这一刻,她忍住了即将崩塌的情绪,像她的父亲那样,努力地挺直了身躯,越走越远。

  褒姒还记得,自己母亲去世的时候,她年纪还小,不知道什么叫死亡,只知道以后再也见不到母亲了。她日日跑去母亲的坟头看,看一看母亲还会不会回来,可是她发现那个家里的每个人都渐渐地将那位慈眉善目的太太忘却了。新的主母处处斥责她的行为,试图将她身上的一切习惯尽数改掉,抹去过去那位主母在褒家留有的最后一丝气息。她忍耐不住,便偷偷溜出家,趴在母亲的坟前痛哭。

  傍晚的霞光,烧透了半边的天空。

  气温渐渐下去,冷了起来,褒姒一个人站在坟地之中,举目望去,一片荒凉。她害怕得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远处一个身影越走越近,那身躯魁梧而高大,挡住了落日的余晖。

  走到近前,那身影是熟悉的父亲,褒珦的手中拿了柳条,站在褒姒的面前厉声呵斥:“不许哭!”

  洪亮的声音吓得褒姒猛地止住了哭声,只能空喘着粗气,发出呜咽的声响。她越是想让自己安静一些,便越是难以止住自己的抽泣,褒姒立刻用手捂住脸,期望这样就不会被看见,她从指缝中看见了父亲那张阴沉的脸,他的眸子闪烁着精光正盯着自己。

  褒姒噘着粉红的小嘴,慢慢把手从脸上拿下来,双手摊开手心向上伸在面前,委屈地看着高大的父亲,不足一米身长的褒姒等待的是父亲挥下柳条的鞭笞,然而却没有等来。

  褒珦举着手中柳条,终究是没能打下来。他伸出一只大手看着褒姒,年幼的褒姒疑惑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将信将疑地将手塞进了褒珦的手中,他握住了她的手,牵着她朝家里走去:“要哭,就不要让别人知道。如果哭得没有价值,就别让眼泪流出来!”

  “是!”褒姒的声音像蚊呐一样,她擦掉了眼泪,高昂着头跟着褒珦回到那个家中,从此再也不敢哭泣。

  褒珦隔日便请人打造了两座编钟,亲自为褒姒奏乐,他找了三十二位佾人来教褒姒跳舞、配舞。有些事儿做就能忘了伤痛,叫一个半大的孩子承受丧母之痛,褒珦于心不忍,每每想起褒姒的母亲是因自己的冷落郁郁而终的,他心头就更加不是滋味了,只能以自己的方式对这个女儿更好一些。

  他总以为自己的夫人并不爱自己,此生都因破坏了她的婚事而感到自责。他不敢见她,才娶了别的女人回来,却在兴之所至时要了她,怀上了褒姒。从此以后,这位夫人更加郁郁寡欢,他以为一定是他的错。

  他爱自己的夫人,却爱得不得其法,始终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那份心意,执拗地错过了终生。因此,他对自己年幼的女儿便冷不下脸,可又因为他那晚的一席话,叫褒姒再也不哭、不展颜开怀了。

  她歪歪扭扭的童稚仿佛就在那一夜里,被抹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褒珦,他在出声喝止住褒姒哭泣的时候,从未想过那个孩子只有五岁而已。

  褒姒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从离开褒国踏入镐京城的那日起,她就该知道自己和褒家从此再无关系。如今赤裸裸地面对这个现实,她发现自己仍旧是当初那个五岁的孩童,彷徨而手足无措,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琼台殿中,大门微敞,晚风徐徐拂面而过,一阵阵令人酥麻的喘息声从大殿内飘然传出。她停在了大殿门前,透过门缝,一幅晚夏春色映入眼中。大王不知何时折返回了殿内,褒姒下午留下了桑珠一人侍奉。

  桑珠此刻头发散落,披散在雪白的肌肤之上。她手撑在桌案上,口中发出呢喃之声,痛苦声中掺杂着多日来的渴望与忍耐过后的欢愉。

  褒姒闭起了眼睛,恨不得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不想在华辰殿发生的如今却也一样发生在了琼台殿。

  廿七捂住嘴,她害怕自己会失声叫出来。

  褒姒猛地退后了一步,拉了一把廿七,匆匆转身朝着殿下的台阶跨步而去,步子越迈越大,越走越快,她几乎都要以为周王宫湦是对自己动了真情,如今这一幕就像是个耳光恶狠狠地扇了过来,将自己打回现实。她只是枚棋子,一枚有利用价值的棋子。

  “娘娘,”廿七有些跟不上褒姒的步子了,提着裙摆快步追赶,“咱们去哪儿?”

  “赵公府上。”褒姒的语气中听不到一丝一毫的波澜,冷静到令人害怕。

  “刚才大王……”廿七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褒姒打断了,她猛地转过身看着廿七,用严厉的声音说道:“今日就当你我尚未回宫,此番出去要稍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是!”廿七对面前的褒姒有些惧意,微微躬身应道。

  褒姒点点头,转过身又朝着宫门外疾走,守门的侍卫知道褒姒身份,不敢阻拦,纷纷避让。她朝着赵公府上越走越快,依着哥哥洪德曾为她画过的地图,从弯弯折折的道路中识出舅父的居所。

  赵公府与周朝宫廷甚远,褒姒与廿七连走带跑也用了小半个时辰,两人额头渗着细细密密的汗水,多少有些狼狈。廿七跟在褒姒身后,心如同打雷般隆隆作响,心中顾虑颇多,怕赵公会不由分说地将她们主仆二人驱逐出门,也害怕周王等不到褒姒,又对她起疑。

  赵公府上门庭紧闭,安静得像是一座空无一人的千年古宅,幽静的门前回廊放大了行人的脚步声,重重叠叠的余音让这里像是魑魅魍魉的集会之所,令人望而远之。

  褒姒伸出手轻叩着门上铜环,笨重的黄色铜环发出撞击的声响,穿越空旷的宅邸泛着悠长的音调。轻叩三声,褒姒立在门外静候。

  许久之后,笨重的大门“吱呀”一声拉开了一条缝,门后的人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大门拉开,一张白皙的面容映入褒姒眼中,面前的男人文质彬彬、衣冠整齐、平和有礼,不见那些朝臣惯有的清高傲慢,更没有下人卑躬屈膝的惊恐和不安。

  “郑伯友,”褒姒沉默良久,开口说道,她语气温婉,声调清幽,仿若邻家女子,不似内宫嫔妃,“烦请通报赵公,褒姒有要事相商。”

  郑伯友抬眼看了看褒姒,微微点头,却没有应声,复将大门合拢转身回到了内堂之上。不多时赵叔带从门内走了出来,冷眼睨视着褒姒,和儿时一般的不苟言笑,对他来说她却早已不是自己当年那个外甥女了。

  “舅父。”褒姒微微作揖,以示尊敬,卸下了往日的戾气,判若两人。

  这让赵叔带心中一惊,却还是绷紧了面孔:“不知娘娘光临寒舍,有失远迎。寒舍简陋,就不请娘娘移步了,以免唐突了您。”

  “舅父。”褒姒的声音放得更加缓和,柔弱到让人无法忽略,甚至带着一种娇羞的样子,她的面容梨花带雨,眼中含着泪珠,晶莹剔透。

  “进来吧……”赵叔带竟狠不下这颗心。

  褒姒作揖答谢,迈出步子踏入了赵公府。这座府邸并不大,庭院也谈不上气派,若说寒舍倒也真是不枉。大堂之上的草棚也仅仅能遮挡暴雨的侵袭,周遭的墙壁根本禁不起狂风肆虐,雨水的渗入让屋内潮气弥漫。

  赵家在晋国算是大户,辅佐晋伯已有百年光景,赵叔带并非嫡出,亦非赵家宗主。多年来与列位诸侯相交被引为上宾,在朝中又颇得朝臣支持,在晋国本是备受礼遇的,出入皆受人尊崇。

  可自晋穆侯大薨,他的弟弟殇叔褫夺了世子姬仇之位,赵叔带因辅佐世子姬仇,不得不奔走别国寻求庇佑。是以,在镐京城中虽常常受周王冷眼,并且深居简出,却不敢离开,只能在朝中任事。

  褒姒无法理解自己的舅父如此是为何,逃往别国亦能寻求庇佑,前途自然是无可限量的,却偏偏寻了个最不待见自己的屋檐躲雨,还不懂敛其锋芒,处处与周王宫湦意见相左。渴望权势,却不迎合,这原本就是一件极其矛盾的事情。

  赵家大堂中的桌案上摆着棋局,屋里没有任何陈设,郑伯友与赵叔带席地而坐,执子下棋,郑伯友执白子,赵叔带执黑子。

  白子在棋盘上布得散漫,黑子步步逼近,眼看白子无处遁形,黑子占尽了上风,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刚刚为褒姒开了门,又回到桌案前的郑伯友准备向赵叔带请辞,从这默契中看得出二人是多年的至交。或许在申侯辞官归隐之前,这两位京城闲人就一直惺惺相惜。

  “娘娘不辞辛劳光临寒舍,不知所为何事?”

  “昨日舅父入琼台殿又是为了何事?”

  “你还不知?”

  “太宰宫的常亚卿前天夜里去了,可是为了此事?”

  “不错,你知道什么?”

  褒姒摇了摇头,干脆利落地问道:“舅父打算推举何人?”

  “此事和你无关,在后宫做好你的本分便是!”

  “舅父要推举的可是朝中旧臣联名举荐的贤德之辈?”褒姒说这话的时候就猜出此人了,目光也不经意地朝门外瞥了一眼。

  “娘娘!你若还当我是你舅父,赵某便有一句话要劝你,魅惑君主他日必定受天下苛责与非议,不得善终。”

  “舅父以为我不在朝中,大王就会安心朝政了吗?”

  “这个红颜祸水是谁都可以,却不能是我赵家的不肖子孙!”

  “原来这就是舅父口中的忠孝之义。”褒姒冷笑一声堵得赵叔带无言以对,她斜视着面前身材魁梧的赵叔带,口气蓦地冰冷异常,“更何况,爹早已不认我是褒家之人了。”

  “你已见过你父亲了?”赵叔带恍然大悟。

  “午时,大王下旨释放爹,之后虢上卿就带我去地牢了,他老了……”褒姒说罢长长地叹了口气,坚硬的表情有了一丝动容。

  “这是自然。”

  “他跪在我面前叩首,谢我大恩。”

  “听舅父一句劝,不要站在最前面,你根本挡不住天下非议!”

  “褒姒一介女流,如何左右周王的意愿?”褒姒苦笑一声。

  赵叔带心痛难当,却也无可奈何,看着褒姒的眼神之中满是歉意,若非当日的逼婚就不会有今日的褒姒,若不是当日的劝谏也不会有今日的宠妃了。此时此刻,他也只能问一句:“你爹……还好吗?”

  “已经差人送回褒国了,除了不想见我,一切与三年前无异。”

  “我若有时间,必定去问候一声。”

  “舅父不去也罢,主母不会欢迎的。”

  赵叔带欲言又止,知道说什么都不合适了。褒姒也勉强地笑了笑,将话题岔开:“舅父若有心助郑伯入朝为官,就不该推举他坐太宰之位,此事大王必定不悦,就算是拗不过你们的劝谏,只怕郑伯在这个位置上也坐不长久,兴许不日……又暴毙身亡了。”

  褒姒这话让赵叔带惊讶地看着她:“你知道什么内情?”

  褒姒摇了摇头:“太宰亚卿不过是个不祥的位置罢了。”

  赵叔带停顿了片刻,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褒姒,想洞察她内心的想法,却又因褒姒淡漠的神情而放弃了:“你觉得推举谁最为合适?”

  “司徒祭公。”

  “你今日来要做虢石父那老贼的说客?”赵叔带勃然大怒。祭公是虢石父派系之人,受周王器重,如今祭公任司徒,地官之首,若从司徒转为太宰,便是由地官为天官,职位距王权更近,整个周王朝怕都得由虢石父一家说了算了。“若是大王用祭公,老臣必定以死劝谏!”

  “舅父若死了,大王就清静了。”褒姒平平淡淡地说着,这话惹得赵叔带怒急,目龇欲裂,双拳紧握,浑身发抖。褒姒只是瞥了一眼,而后继续说道。“申侯辞官之日,我便在大王近前,申侯请求折返封地,大王便赠予了申侯一个字。”

  “是何字?”

  “滚。”

  这个字似乎有千斤之重,竟然压得赵叔带说不出一句话来。

  褒姒继续说道:“祭公若为太宰宫亚卿,司徒之位便有了空缺。舅舅又何必争一时得失?大王得到了他想要的,虢上卿心中满意,你再讨价还价,事半功倍。”褒姒说罢转过身朝门外走了去。

  廿七的神思这才从郑伯友还未下完的棋盘上抽出来,跑了两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褒姒,待离开了赵府之后才开口和褒姒说道:“这个郑伯也没有传言中的神乎其技嘛!”

  “怎么讲?”

  “娘娘同赵公说话,我不便插嘴,那盘棋我看了很久,娘娘若是不来,只怕郑伯就要投降了。”廿七欢快地说道,“谦谦君子倒真的是君子,温润如玉也都看得出来,才华横溢嘛……这怎么算得上呢?”

  褒姒看着廿七摇了摇头。

  “我说得不对?”廿七问道。

  “以退为进,以守为攻,上者……”褒姒说道,“舅舅的棋杀得凶猛,郑伯的着围得温润,等舅舅厮杀得过了瘾,再回过头来看,只怕是这棋盘上的黑子就所剩无几了,已在不知不觉中被郑伯的白棋替代了!”

  廿七挠了挠头,听不懂褒姒在讲什么,只得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继续随着褒姒走着:“那娘娘看,这个郑伯友是人中之龙吗?”

  “不知道。”

  “那娘娘看,大王真的和传言中说的一样,是忌惮郑伯夺王位,才将他软禁在镐京城中吗?”

  “不知道。”

  “那娘娘看……”

  褒姒转过身去,打量着廿七,打断了她的话:“我看将你许给他,你就没有这么多问题了!”

  廿七“哈哈”笑出了声,然后面色通红,使劲儿地跺着脚,抿着唇:“廿七不问了,娘娘欺负人!”

  二人折返入宫,已是夜幕降临,路旁的夹道几乎难以辨认。

 

 《后宫·褒姒传》  小说讲一个流传千年,家喻户晓

《后宫褒姒传》  小说讲一个流传千年,家喻户晓的故事——烽火戏诸侯,主题是褒姒与周幽王的旷世恋情,以及褒姒在后宫绝处逢生、步步为营的丹凤朝阳。

飞刀叶  年幼时曾憧憬仗剑走天涯,美酒谢知音。走过那时的散漫,方知这不过是小说家们心中不羁的梦,遂放下这场华而不实的追逐,读了不那么浪漫的工科,从事着令人无限遐想的无线电通讯行业。 >>点击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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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后宫褒姒传   飞刀叶   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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