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凤神话”与阿里山邹族

2015-09-01 15:12 作者:廖信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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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凤神话”与阿里山邹族

  很多人误以为《高山青》这首歌是高山族民歌,其实这本来是1949年由上海国泰电影公司拍摄的电影《阿里山风云》的主题曲,剧组来台湾取外景,没想到拍了一半就风云变色,就只好留在台湾。而这部电影首映就在台湾,主题曲也广为传唱。

  《阿里山风云》这部电影讲的是“吴凤”的故事,而“吴凤”这个人,在台湾曾经是家喻户晓的大圣人,小学课本里都会讲到他。过去课本上吴凤的故事是这样写的:

  台湾的山地同胞,过去在祭典时有猎人头的风俗,又叫出草。可是只有阿里山的曹族(邹族旧称)山胞早就停止了这项陋习,这都是因为吴凤的关系。吴凤是200多年前管理阿里山地区的官员,因为他勤政爱民,很疼爱山胞,所以被山胞仰慕。当时每年秋末要猎取人头祭祀,刚好山胞在前一年所猎人头有40多个,所以叫他们以后每年用一个。不知不觉已过了40多年,祭祀用的人头已经没有了,山胞们就向吴凤请求允许猎人头,吴凤劝说因祭祀而杀人不好,就拖延了一年又一年。到第四年时,恰好当时又闹灾,山胞们无谷物可食,就前来说:“再也不能等了。”吴凤一想到治理山地40余年,对于这种迷信的恶习还不能革除,心里感到非常难过,就慨然对山胞们说:“那么需要人头的话,明日白天时,会看到一个人穿红衣戴红帽,骑着白马经过小路,你们可以把他的头砍下来祭拜。”翌日,山胞们埋伏在小路边,果然来了个戴红帽穿红衣的人。埋伏的山胞们马上杀了那个人,取下头颅。没想到一看,竟是他们最尊敬的吴凤,山胞们跪在地上号啕痛哭,十分懊悔、惊惶。此后,山胞们被吴凤舍生取义的伟大人格感动,于是决定将恶习革除。山胞们奉吴凤为神,并发誓以后绝不猎人头,一直到现在。

  过去从来就没人怀疑过故事的真伪,大家都理所当然地相信,真的有这么一个具有伟大人格情操的人物存在。但这个故事一直让邹族人很不爽,让他们觉得他们好像是很残暴、很需要汉人来教化一样。而在他们的史观里,吴凤就是个剥削他们的无良官员,他们在毫无办法之下只能挺身反抗。而吴凤故事的疑点也挺多而且荒谬,最早只是一个乡野传闻,后来日本殖民者为了政治需要而推广,再后来国民党再加以强化宣传。

  20世纪80年代,台湾少数民族平权运动兴起,“吴凤”自然就成了标靶,嘉义火车站前的广场本来有一尊吴凤骑马像,在1988年时,一群少数民族人士热血之下,直接冲上去拉垮了这座铜像,至此,原本高高在上、闪耀着圣人光辉的吴凤形象,可说是一夕间瓦解。而隔年,教育主管部门也迫于压力,宣布删掉课本中有关吴凤的内容,再后来,“吴凤乡”也改名为“阿里山乡”。

  孔庙

  台南这座生活博物馆的散步,从孔庙开始就没有错,要认识台湾,就要先认识台南府城,要认识台南的气质,就要从认识孔庙开始。如果你时间真的很赶,务必沿着南门路、府前路、忠义路、友爱街绕一圈,这是台南的精华之地。

  台南孔庙是全台第一座孔庙,同样也是台湾最早的文庙,建于明朝,一度是全台童生入学之所,所以在主入口东大成坊上有“全台首学”金字横匾。北侧还有一块知名的下马碑,上以满汉文并刻“文武官员军民人等至此下马”。东大成坊其实是孔庙的侧门,因为大门除大典的日子平时是不开的。台南孔庙现仍维持左学右庙的传统格局,前殿后阁,三进两厢,也是全台唯一有泮宫石坊的文庙。红色围墙缘于周朝服色,大成门门扇上不绘门神而设108根门钉,也不书楹联,都是表示对孔子的敬重。

  台南孔庙始终维持传统,在春秋两季举办祭典,尤其是9月28日的祭孔大典最为盛大,从清晨开始,遵循古礼总共38个程序始完成。仪式过后的“拔智慧毛”那可是重头戏,太牢祭品中牛身上的毛,会被蜂拥而上的民众拔光,据说孔子享用过的祭品身上的毛,若能拔取到并放置于书包、笔盒或枕头里,就能脑袋开窍,学业成绩突飞猛进,对于老年人还有预防老年痴呆症的效果,所以,那抢拔智慧毛的场面,混乱而疯狂。

  台南的孔庙不只是祭祀的地方,更是“生活”的地方。老人在参天的大榕树下专心下棋,聊社会的是非八卦,小朋友在庙里孔子眼皮底下那绿得穿透世界的庭院嬉戏玩耍,庙前热闹的桐花巷府中街,有各种知名又低调的小吃摊,老店与新潮小店共存,且走且停,且停且吃,最好的方式是骑着自行车逛这一带。孔庙这一片能让你优哉晃一整个下午。

  孔庙往东走一点从一小巷拐进去,你可以见到一座,这是陈永华所建,你问陈永华是谁?就是“平生不识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的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啦!当年他作为郑成功的头号谋士一起来到台湾,在各地颇有建树,只不过这座庙的主神不是他,是泉州人的守护神广泽尊王,而这座庙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地方,还是他牵涉到了清末府城三大奇案之一的陈守娘显灵。

  清末府城三大奇案

  台湾有所谓清末几大奇案,全台皆知,几乎都发生在台南,这些案件都是当时真实发生过的,但免不了添加了后人的穿凿附会,让它更有神秘色彩,成了当时的“都市传说”——

  1. 陈守娘显灵

  清末人氏陈守娘的夫婿林寿死后,矢志守节不嫁,但她的美惊动了县衙门的一位师爷,便用钱收买守娘的婆婆与小姑,想要包了守娘。守娘不从,婆婆小姑就家暴守娘,想逼守娘就范,最后守娘被婆婆与小姑用利器刺下体而死,这件事被守娘的弟弟发现而曝光,师爷则逃回唐山。

  守娘冤魂不散,怨恨难消,上诉给地方神明,不过地方神明想息事宁人和谐掉,守娘暴怒成为厉鬼大闹县署、府署及林氏宗族,全府城都传出灵异事件。

  这件事让地方困扰,就求助有应公,不过有应公法力不足,也无能为力,不得不求之于法力高强的神明。众神态度依旧,只有广泽尊王,挺身而出,但广泽尊王法力亦不够,与守娘冤魂只打了个平手而已。于是邻近德化堂观音佛祖大发慈悲,出面调停。最后陈守娘提出两个条件:一是在报冤期间,或伤及无辜,请准免追究。二是她守节而惨死,应准入节孝祠奉祀。观音佛祖答应,守娘乃归阴投胎转世。

  陈守娘案是真有其事,连横的《台湾通史》中亦有记载,今日台南孔庙节孝祠中仍有守娘的牌位,曰:钦褒节烈邑民人林寿妻陈守娘神位;永华宫的石碑上也记载了这段广泽尊王镇压冤魂扰民的故事。

  2. 吕祖庙烧金

  这个故事就发生在孔庙前的府中街,当年的“吕祖庙”内。相传当年有位屠夫之妻常到吕祖庙内上香,而庙里一位法师,六根不净,见屠夫之妻貌美便开始勾引她,两人开始暗通款曲,屠夫之妻经常假借到庙里上香烧金名义,与情郎幽会。

  这件事是怎么曝光的呢?因为依民间习俗,每次到庙里参拜时除了金纸,还会准备糕饼等敬神供品,但屠夫之妻每次从庙里回家都忘了带糕饼,因而让屠夫产生怀疑,最后形迹败露,被屠夫捉奸在床,当场将两人杀死在庙后厢房,轰动全城。

  现在台湾闽南语里也常说“吕祖庙掼篮假烧金”就有“做事遮遮掩掩”“矫情”等意思。

  3. 林投姐

  林投姐可是台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本土头牌女厉鬼,当然她的“厉”,也来自一个悲惨的故事。

  林投姐李招娘本来是幸福的富家少奶奶,还有个爱她的老公,相传过去她的家就在现在台南民族路一带。但不幸的是,她老公赴大陆做生意时,因为船难而死,她成了寡妇,只好自己一个人靠着亡夫遗产抚养三名幼子。丈夫死了之后,生前好友周亚思常来家里走动,日久生情,李招娘遂再嫁,并放心把大批遗产交给周亚思打理。

  周亚思接近她只为了贪图财产,得到钱之后,到处倒卖货物,获得一笔暴利后即回到大陆老家再娶一位年轻姑娘,遗弃了台湾的李招娘。李招娘的钱都被骗光了,只能等周亚思醒悟回台,渐渐地,坐吃山空,把前夫的遗产都花完了,生活陷入绝境,两个孩子相继在她怀中饿死,走投无路的她,在一个凄惨的雨夜,掐死了自己的幼子,而她也带着强烈怨气上吊于林投树。

  从此,林投树树林附近总有女鬼出没的传闻,有小贩半夜卖肉粽,事后才发现收到的是纸钱,也有路人常常看到不明生物在飘来飘去。乡民为了地方上的安宁,只好为她盖庙供奉着,尊她为“林投姐”。还好她不是找木瓜树上吊,否则就没有凄美的感觉了。但林投姐怨气太重,盖庙也镇不住她,直到有一天,一位与周亚思同乡的算命先生因入庙躲雨,林投姐现身请算命先生带她渡海寻仇。

  于是,林投姐的冤魂飘到周家,就在周亚思的次子满月请客那天,李招娘的怨灵现身,周亚思大惊而精神失常,拿起菜刀杀了自己的妻子与两名幼子,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举刀自杀。

  孔庙以北的中正路五巷里,也有一座,这也是座非常有意思的小寺庙。寺里主神虽然是观世音菩萨,可是大多数善男信女来这里都是请求解决情感问题。庙里的陪侍神“速报司”有一“醋矸”,不管你是要求防婚姻失和,另一半劈腿,或是想“除小三”,只要在速报司前逆时针搅三圈醋水,就能马上见效。虽然庙里也供奉月老,但月老是专门牵线的,在撮合方面他已经很尽责了,感情出问题就不用他出面,求速报司就行。你仔细看那速报司的神像,板凳只坐三分,前脚还微微抬起,一副马上要赶着去排解民情、很有效率的样子。在台南街头巷尾中,到处隐藏着这种有趣小庙。

  在孔庙背面是融入古迹与文化的代表性建筑—。从外面看校舍颇有传统风味,又具现代建筑的穿透感,没有一般学校死板的格局,学校把高墙拆掉,景色与孔庙融为一体。校内最知名的建筑是日据时代建的武德殿,现在作为学校师生集会的礼堂,虽然全台都有类似的大小建筑,这里却是式样最雄伟最特殊的一座。

  孔庙旁府前路的另一侧是。木质结构的日式洋风建筑十分醒目,为台南现存日据时期建筑中较为少见的形态。此处作为台南市定古迹挂上这块原生招牌的时间并不长,并不是太为人所熟悉。爱国妇人会其实是“二战”时日本主要的妇女团体,多由具有一定社会地位和相当教养的妇人组成,此为其台南分部。屋子共南北两栋,以廊道相连,战后移交红十字会,北栋曾出租给美国新闻处,后一度作为图书馆分馆。经过全面整修,成为现在的样貌。墙面大量开方窗,内部的隔间也很特别,整体建筑带有一种温暖的趣味,无论在背景还是建筑上,都与其他古迹大异其趣。现在这里是台南最棒的艺文场所之一,每年都邀请五十位艺术家、设计师以“重逢台南的五十个理由”作为创作思路,那是属于台南的温暖气息。

  府城隍庙

  若沿着圆环往西面的青年路走,可到这座台湾最早的官建城隍庙,建于1669年,二级古迹,主祀台湾府城隍威灵公。一走进这里,你会被那块写着“尔来了”三个大字的横匾震撼到,就明白地告诉你,有一天,你会到我面前。正殿挂有大算盘,刻有“善恶权由人自作,是非算定法难容”,象征城隍爷以算盘计算世人功过。民间传说在夜里时常听闻庙里传来拨算盘的声音,故作恶之人不敢进庙。府城隍庙为阴间“府衙”,在台湾传统庙宇中规模颇大。庙内左右封闭,进深极长,幽暗的气氛与一般庙宇迥异。但府城隍庙也是学子们的重要寄托,每年考季,“学政司”“考功司”案前,总是摆满准考证影印本,热闹非常。

  有名的台南就在城隍庙旁,虽然它已经有107年的历史,但拜媒体及网络所赐,最近红了起来,像烟熏鲁味、油饭、古早味蛋糕,甚至炭烤花生糖等,都是传统市场美味,还有许多传了好几代的食材摊。过去台南人遇到家里要请客或节庆,不管住哪里都一定要来东菜市采买,才有一种仪式圆满的讲究感觉。菜市场的存在,是为了满足区域居民的生活所需,照理说都应该具备一定的供给面向和功能。但是很奇妙的是,台南每一个菜市场,就是会拥有自己独到的特长、各擅胜场的传统市场。目前东菜市这里渐渐成为一个观光市场,从霓虹字牌和禁烟规定等就可看出。

  东菜市民权路入口处不远就是建于明永历年间的,在当地人口中称“岳帝庙”,很受官方重视,经常翻修,到清中叶已是三进双护龙、外有钟鼓楼的堂皇庙宇。在过去史迹保存不被重视的时代多次拆建成现在的模样。幸而拆除的旧料都尽量被使用到目前的庙门上,维持住一些老味道。殿内供奉皆为冥府诸神,神像造型奇特,加以后殿高墙阻绝光线,庙内充满阴森凝重的诡谲气氛,为其他庙宇少见。东岳殿中保存的文物不少,一桌一炉皆年代久远,多自清代流传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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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台湾,这才是台湾》  经常有大陆的朋友跟我分享他们去台湾的旅行,我突然发现他们并没有看到真实的台湾。我去书店买了大量的台湾旅行书,结果也是如此。于是,我决定从一个土生土长的台湾人的角度写一本与台湾有关的书。

廖信忠  来自宝岛台湾,现居上海。百万级畅销书作家,在大陆最畅销的台湾年轻作家,也被读者评价为最会写台湾的作家。 >>点击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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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这就是台湾   这才是台湾   廖信忠   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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